陈子奋说，寿山石在宋时还只是被雕琢作为殉葬品或僧侣的念珠法器。到了明朝，因文人创用寿山石作印材，寿山石才与篆刻结合，走进文化大雅之堂，身价也因此剧增。到了清朝，更被推崇到“石帝”的地位，从此“他山之石皆卑凡”了。

 

　　陈子奋停了话儿，问方宗珪：“你知道吗?这是为什么呢?”但没等宗珪回答，他又说了下去：“这与清初两个文人大有关系的。头一个文人，姓高名兆，字云客，是我们侯官县人。他写了有史以来第一篇寿山石专论《观石录》，文章不长，只2700多字，但影响很大。文中生动地描写了当时寿山乡采石的兴旺场面，如：‘目数十夫，穴山穿涧，推岸为谷，逵路之间，列肆置侩，耕夫牧儿，成有贸贸之色’；当时的一些鉴赏家、收藏家更是终日沉浸于玩味珍石之中，‘于是名流学士，怀瑾握瑜，穷日达旦，讲论辨识，锦囊玉案，横陈斋馆，接文采则增荣，共欣赏则无倦，。而高兆自己因为家贫虽买不起石，但也被美好的寿山石吸引住，‘往往命驾，周览故人之家’，以至‘心目既荡，嗜好为移’。在《观石录》中，他记述了‘连亘秀拔，溪环其足，山产石如珉’的寿山乡；描绘了140余枚寿山石的姿态形色和特征，如，他的朋友陈越山，有石二十余枚，‘美玉莫竞。贵则荆山之璞、蓝田之种；洁则梁园之雪、雁荡之云；温柔则飞燕之肤、玉环之体。入手使人心荡’。他的好友彭十压有51枚石，形神俱佳，有的如‘空山天色，清秋云日’，有的如‘郊原春色，桃李葱笼’，有的如‘两峰积雪，树色冥濛，飞鹭明灭’，有的如冬日‘冻雨欲垂者’，有的则如‘夏日蒸云，夕阳拖水’。这些寿山石，简直枚枚动人心思，以致他‘不敢久视，恐相思耳’!这篇专文一出，辗转传抄，撩开了寿山石的面纱，为更多的世人赏识。”

 

　　真是“石不能言最可人”。不仅写书人高兆当时观石就已心魂飘荡了，就是距他三百年后今日陈子奋在说书时，也一样的心弛神移。而恭坐在陈子奋老师面前的方宗珪，也为这“秀色可餐”的灵石，“澄澈了心肺，涤空了肚肠”。

 

      陈子奋振奋精神，不顾疲忽，又说了后一个人与后一篇寿山石文章。此人为浙江萧山人氏，姓毛名奇龄。康熙二十六年(1687)，因客寓福州开元寺，喜收藏寿山石，遂写下了《后观石录》。此文写他自己所得的49枚寿山石情况。全文也不长，共3600余字，比《观石录》长900字。文中说，在清初康熙年问，寿山石便是“凡将军督抚，下到游宦兹土者，争相寻觅，的宝石；有人从福州载到京师出售，得价高数倍乃至数十倍其值。毛奇龄也用生动的文字描绘寿山石，令人捧读不忍释手。比如他说：“蔚蓝天”石，又名“青天散彩”，“初露蔚蓝三分许，渐如晚霞蒸郁，黄云接日，真异观也”；又说“桃花水”石，“将石置于盘水中，水作淡淡红色，如酿花天，碧落濛濛，红光掩映，宜名‘桃花天’’’。毛奇龄还提出“以田坑为第一，水坑次之，山坑又次之”的分类和评价寿山石的观点，对后人的收藏，鉴赏寿山石，影响至大。

 

　　陈子奋说罢前后《观石录》，睁大双眼，用寄厚望的眼光瞧着方宗珪，十分诚挚地说：“珪珪，你与寿山石有缘，为师希望你能去研究寿山石，不论专业或业余都好。清初因有了此前后《观石录》，促进了雕刻与石章的融合，打出了有清一代的寿山石文化的天下；民国以末，又由于出现几册寿山石的专著，如龚礼逸老师的《寿山石谱》、张宗果的《寿山石考》；还有为师的一册《寿山印石小志》，也对加深寿山石的研究，张扬寿山石的声誉，推动文人和艺人的结合，以及东西门派艺术的形成和发展，起了积极的作用。现在，时间又过了二三十年，进入了新的历史时期，寿山石的研究和总结工作，应该继续去做，而且要比前清和民国时做得更好，争取有新的专著出版。”

 

　　方宗珪深刻地领会到了陈老师今日带自己来游先薯亭和道山亭的涵意，也深深地感谢陈老师对自己殷切的期望和辛勤的培育。他向陈老师表示：“学生既然与寿山石有缘，今生今世一定将寿山石当作一项事业来做，当作一门学问来研究。曾巩写《道山亭记》的魄力和水平，学生赶不上，但可以作为榜样学习用来宣传寿山石。”陈子奋听了十分满意。这一天道山行，师生两人都十分欢悦和兴奋。

 

　　日渐近午，时间不早了。师徒两人离开了道山亭。程师孟当年手书的“道山亭”三字崖刻赫然历历，周围一片坡地上堆叠俯仰着许多岩石，石上尽是宋元明清的古代题刻，赞美乌山的秋雨春阳、巍壁苍崖，描述三山的秀丽和民殷物丰……。师徒二人又在摩崖石刻前观赏了一阵，方才缓缓地从东边登山小道下山，回到月香弄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