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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慈悲为怀的佛心，幼璇自能领，晤一二，只是奈何身在军营心不由己。此话不便出口，于是换了话题，说起二—十年前蒙虚云长老赠石·的事’。虚云长老说：“我凡得了书画印石各类文物，都是转赠与我有缘的人。老衲及尊师妙莲老和尚，与你父子也算有缘，那黑水牛寿山石“镇纸”上寸刚黄石章，经过佛家人的手便成为吉祥之物，谅你也会喜欢它的。”幼璇立即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枚田黄石章呈上。长老看了经过多年摩挲，变得更加晶莹透亮、温润可人的石头，口称：“石不能言最可人，金石同心结好缘。”又说，他婉辞了陈铭枢先生邀请他主持曹溪南华寺之聘，但辞却不了福建省主席杨树庄、前主席方声涛盛请他重主鼓山涌泉寺之约。希望明年能在鼓山与你相逢。说罢起身告别。
更深夜静，月影摇移。赖卫珂重重地叹了一声气，自言自语地说：“唉，命运多乖舛，世事总坎坷，我卫珂的命为何这么苦呢?”原来，第二年，鸿雁有信，虚云长老确是回到了鼓山，大兴佛法，整饬道风，在山上修复新建了一些堂院，如念经堂、延寿堂、佛学院、回龙阁。还设了一所病房，称为如意寮，延请福州名医包括方仲璇先生等上山为生病的僧侣和香客看病。这天，如意寮没有事了，虚云长老便请仲璇医师来方丈宝圣箭堂前观看二株唐朝铁树开花。好多年来这两铁树都像枯死的样子，今年入春以后忽然长出绿叶，开了球状白花，僧侣们奔走相告，以为祥瑞。长老不以为然地对老医师说：
“月有盈缺，树有枯荣，这是常理，有何祥瑞可言。有人甚至说‘此是主林神拥护，故将仁寿放流霞’，这话也不对，老衲今年整九十了，也许不久就世缘尽了，还有什么‘仁寿放流霞’呢?”
方仲璇称是。虚云长老又说：“贵公子幼璇先生去年羊城曾与老衲有约，如今年没有战事，定要请假来鼓山相会……”
方仲璇说：“日前刚接玮儿(幼璇别名)来信，说粤桂又要打仗了，返乡之行恐怕要推迟了。他还说，去年在广州，长老您曾说及，兵者，凶器也，他打算这一仗打完，便解甲归田，作田园山水之乐。”
正如虚云长老所说：世间事物有荣便有枯，有盈犹有缺，有生即有死。方家九少爷幼璇也到了荣尽枯来的时候了。这年夏天，人是没有回到福州，但一艘福安号军舰却将装殓了他的尸体的灵柩从广州运回福州。原来，在广东花县白泥潭一役中，方将军身中数弹，救护不及，不幸阵亡，结束了短短的39年的一生。当尸体从前线运到广州时，当地举行了盛大的公祭活动，由省府主席陈铭枢主祭，执拂者千百人，广州各主要街道，“牌楼高耸，万人街祭：”，各界的挽联、诔辞、祭帐多到无处张挂，也算是哀荣之极。
方幼璇的灵柩运回福州，当局也为死者举行了一列祭奠活动。虚云长老也从鼓山下来参加。他见了仲璇医生和赖卫珂，合十稽首，口称：“阿弥陀佛，老衲原与幼璇先生有约，今年在鼓山见面，岂知未见他的尊容，却见到了他的灵柩，真是不幸之极。不过，在等僧人看来，寂灭乃佛家修正的最高境界，灭诸烦恼，超脱死生，可以常乐地大自由了。老衲与先生父子都是至友，望节哀勿悲，也望幼璇夫人节哀珍重。”虚云长老又从袈裟内取出一个扁长的锦盒，掀开盒盖，掏出一方打碎了两段的石如意，色泽红艳。长老说：“此寿山石如意，系老衲去岁返鼓山时，杨树庄主席施主所赠，老衲原拟待今年与幼璇先生见面时转赠与他。岂知一月之前某夜，石如意竟从盒中掉出，跌于案前地上，碎成两段。待翌日僧人发现时，已无可挽回。老衲甚为诧异，但也不详加追究，也许此是缘在物在人在，缘尽人亡物散之兆。”说罢，即将跌残的石如意置于方幼璇的灵前，默祷了一阵后，便返回鼓山涌泉寺去了。临行前，他将方幼璇的生卒年月，时辰，抄录在黄表纸上，说：“方先生一生与佛有缘，死当皈依佛国，让他随我返鼓山去吧。”
时光如箭，到了翌年五月廿一，是幼璇的周年忌日。这日，赖卫珂又是惨切悲伤广肝肠寸断。仲璇先生也心如刀割，黯然神伤。他难过地对儿媳说：“幼璇儿一生好强。．我原是不愿他读军校的，只望他能继承我的扁鹊之业。若是如此，自己既不必轻生，还可活人济世。不料竟酿成于今日的悲痛，真是不堪回首话当年耶!”
正在仲璇、卫珂翁媳二人悲伤之际，家人通报虚云长老从涌泉寺下山来访，已到了门前。翁媳忙将他和随侍僧人接进。仲璇先生请虚云长老开示禅机，虚云长老见幼璇灵前，与跌残的石如意摆在一起的还有一枚寿山田黄章，一眼看出是自己二十年前赠与幼璇的那一枚石，便对仲璇说道：“田黄石无根而璞，不知有生，不知有尽；人也与石一样，既然无死无生，那么早终也就不算命促了，只能是把未了的生命寄托于山河罢了。所以你们俗家的文人如陶渊明者都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仲璇先生默默听着，原来忧戚伤怀的面色也渐渐开朗起来，似有所开悟，向长老合十行礼，说：“长老所说至理名言。弟子自失子之后，就不敢奢望长寿了，倘能早日进了这无生无死、自生自灭的境界，岂不更好。”
说来也怪，就在幼璇的周年冥诞过后的数月，仲璇先生中风了，不久也就随他的儿子进入了无生无死的天界。看来在虚云长老说禅时，已把预感告诉他了。
这夜，赖卫珂坐在窗前冥想。夜深沉了，月华隐退了，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入睡了。她睡得很熟，直到晨课的钟响方醒。课后，她便离寺回家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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