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了吴元、吴中夫和他的回春药局之后，现在要说到“珪珪”的另外一位小学同学潘小汀和她的祖父潘有闻。这一少一老，在“珪珪”的“寿石缘”中，也是一支早期的动人“插曲”。
潘小汀这个小女子，与方宗珪同坐一张课桌，上课时为着不让对方多占用桌面就在桌的中间划定了一条“不可逾越”的“三八线”，但在学习和课外活动上，却能互助互补。甚至在老师提问时，还会互相暗示，蒙混过关。他们的家庭环境也有某些相似之处。比如：“珪珪”与祖母“相依为命”，而小汀还在襁褓之时，就因父母为生活浪迹天涯而寄养于祖父的膝下。“珪珪”家有宽敞的居屋，而小汀家住的也是两进三间排大屋。这类大屋结构，房间多、墙垣多、暗角多、树墩花坛多，很适合于小孩子玩福州式的“噼噼搦”(捉迷藏)游戏。
有一次，“珪珪”和小汀，在她的家里做“噼噼搦”，轮番地你藏我捉，我捉你藏，从二进藏捉到一进，又从前厅捉藏到后厅；最后竟藏捉到老祖父的书房里来了。
潘小汀的祖父潘有闻，字润生，出生于书香官宦家庭，受过良好的中国传统文化教育，精通诗文，娴熟书法，写得一手“颜体”好字，性好金石，对寿山石的鉴赏也颇为在行。潘有闻的书房里，有好几个橱子的书，小汀常常在祖父不在时，搬出那蓝布面线装的国画册，与“珪珪”一齐看。每当翻揭画图上面覆盖的薄如蝉翼的棉纸时，小汀都叮咛“轻点”，深怕把祖父心爱之物损坏。可一起玩“噼噼搦”，两人便忘乎所以，躲进祖父书房的橱架后方，这个最隐避最安全的地方。
这次足小汀躲到祖父的古董橱背后，她以为“珪珪”找不着她了。但就在她满心暗喜的时候，“珪珪”从外面“搜索”进来了。他一步一探，二步一搜，不放过任何嫌疑的角落。他搜过一橱又一橱，到了古董架的面前，小汀吓得屏住呼吸，贴住橱壁与墙角的隙缝死钻进去。这一“钻”，竟把古董橱“钻”倚斜了，那橱面橱中的一些红的黄的黑的五花的寿山石滚滚落下，“噼噼扑扑”地丢在地板上。祖父听见响声，从外面奔扑进来，见到满地是心爱的石头。他震怒了，吼道：“你们太放肆了！”说着，就蹲下去捡拾石头，边捡边摩边看，见到石头完好无缺，他又愁眉舒展，会心地笑了。这时，他回过头来，见到躲在一角的两个小孩，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又自歉地苦笑了，而且自责道：“爷爷坏，坏!你们别害怕!”两个孩子也被老人逗乐了，从刚才的惊恐状态中，恢复过来，又蹦又跳地过来帮祖父拾石子。
祖父从石子堆里拣出一枚扁方形印章，用手反复摩挲后，招呼两个孩子围过来瞧。他戴上老花眼镜，指着石面上雕刻薄薄的图面说：“这一丘一壑的是山，我们福州的三山；这葱葱郁郁的大榕树，代表了我们祖宗在故乡的土地上创业，这上边的一个老人，便是我，还有一个小娃子，就是你小汀。我正牵着你，远眺那东方日出，气势喷礴万千。多么美好秀丽的家乡，我们生活其间，是多么幸福！”老人末了又说：“这是你出世那年爷爷特意请‘清师’刻的《祖孙观日图》。可惜现在他已经作古，以后爷爷也殁了，这印章就传给你……”。
果然到了1957年，潘友闻老人在弥留之际，慎重地把这枚“祖孙观日图”交给潘小汀。潘小汀与方宗珪自1954年小学毕业分手以后也中断了联系。岂知山关风雨千重隔，因有石缘总相联。经过了38年的阔别之后，他们两人又在福州家乡见面了。此时，当年童稚天真的小同学，如今都年过半百，两鬓飞霜了。一个成长为副主任医师，一个成长为高级工艺美术师，著名寿山石专家。
那天，小学校友们在烟台山聚会。小汀和宗珪都百感交集，几十年的甜酸苦辣咸不知从何说起。小汀从手提袋里摸出那枚“祖孙观日图”薄意，奉献在宗珪的面前。她意外地发现：他那专注的眼神，他那反复在石上摩挲的手势，还有那执著的神态、认真的模样，竟那样维妙维肖地如当年自己的祖父，她既激动，又高兴，又感伤。那38年前的童真哪里去了?流水倒流吧，时光反逝吧，让那童稚和纯真的年华再现。
数天之后，小汀收到一本香港出版的《寿山石全书》，作者便是方宗珪。扉页上有他的题记：“忆往昔三十八年前，同窗六载，天真纯朴，而今老已至矣！汀兄出示珍存都成坑印石共赏，妩媚温柔，光彩夺目，入手使人心荡。兹以拙作见赠。”
小汀捧书凝神，心想：他就是38年前的“珪珪”吗？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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