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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山石缘》
http://sss.fznews.com.cn   2008-4-29 23:20:59   来源:福州新闻网寿山石频道
  当执掌仪式的“礼生”——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长袍马褂的司仪,引吭高喊“午正吉时到”的时候,只见也穿着长袍马褂,唯头戴洋呢礼帽的回春药店老板吴元,先在后院香案前焚香跪拜,又到前院鹿车前再焚香礼拜。然后由店里伙计将鹿车推回后院,在天井旁抬下栅栏笼子,打开笼门,牵出马鹿,用红绸子在鹿颈上缠绕了几圈,再打上了结儿。只待礼生的“行礼”声落,前门后院的乐队同声齐奏。在一派吉祥欢乐的气氛中,吊车上的红绸带被拉动绞紧,马鹿也渐渐地从地面被吊上半空,随着它的四肢抽动、浑身颤栗的起始、加剧到减弱直到停止,只有十余分钟时间,一条生命便结束了。

  深受祖母的佛教经义影响的方宗珪,觉得用如此方式杀生,是太残酷了的。不管你是不是有“制药救人”的正当理由。缢鹿开始时,他先是闭上双眼,心惊胆战地不敢看,接着,干脆逃了出来,独自回家去。但慌乱中走错了门道,竟走进隔墙外的吴家花厅。这一错,对方宗珪的一生与寿山石结缘产生了最初的但却是不可磨灭的影响。

  花厅静悄悄的。厅前厅后的花草争奇斗艳,与嘈杂喧嚣的药局,只隔一堵矮墙,却成了两个世界。方宗珪走进花厅,疑是无人,正想转身而去,忽见厅旁有一人背向着自己,坐在茶几旁的小凳上埋头作什么活计。他走近一看,是一个满头花白的瘦老头子,右手执着雕刀,往左手上的小石头慢慢地刮剔。又用口把刮起的石粉屑“胡胡”地吹飞。那专精一贯的程度,连宗珪站在背后都未觉察。方宗珪看得入迷了,毫不动弹地站了许久。就这样的一老一少在互不相知中默默地交流。直到老头放下手中刀石,脱下老花眼镜,托起茶几上上的水烟筒,装烟点火,“叭啦,叭啦”地吸了几筒烟,过足烟瘾后,方才发现身后有人。他转过身来,见是一个小孩子,便和善友好地问道:“依弟,你看什么?”

  “依伯,我看你做‘代计’,很有趣的。”宗珪很有礼貌地答道。此时他还不懂得这是雕石章,所以用福州方言说成“看你做‘代计’”。“做代计”就是做事情的意思。

  老人笑了,随口纠正说:“这叫‘嘟嘟石’,我是在雕图章呀!”说着他手指茶几上的小石头。此时,那石头顶端的怪兽已显现出来。便是这枚图章上的钮头。

  老人又拿起石头和雕刀,但没有就雕,而是对宗珪说:“前边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看呢?”

  “我不看。那边太吵,太可怕了。”宗珪应道。但又好奇地反问:“依伯,你怎么也不去看‘杀’鹿呀?”

  “我喜欢看活鹿,不要看死鹿。”老人边说,边拉开茶几的小屉,找出一枚图章,顶端便雕着一只梅花鹿。又说:“我在这里好几天了,鹿活着的时候,我天天看。现在它死了,我还看它做什么?”

  方宗珪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匹活灵灵的石鹿,那前蹄后蹄似在腾跃,与自己在缢鹿时看到的那四蹄拼命的抽搐,实在有天壤之别。

  “你看,我这死的倒‘活’了,而它原是活的倒死了。天地间就是这么奇妙,让人猜不透。哈哈。”老人说了这句深含禅机的话,但又觉得此句对孩子讲太深了,所以便“哈哈”地一笑了结谈话,自雕石头去了。

  待吴中夫找到方宗珪时,那边的缢鹿活动已进入尾声,大人们有的散去,有身份的贵宾上宴席食酒,小孩子们便分头回家。

  临别,宗珪问吴中夫那雕石的老人是谁,吴中夫说:“他姓陈名可铣,我们都叫他‘可铣伯’,听我爹讲是福州雕石章的这个‘数’……”说着竖起了右拇指翘翘几下,又说:“他脾气古怪,不娶老婆,全家就他一人,他常说‘自己吃饱,全家不饿’。过去爱抽鸦片,所以背后人都称他鸦片鬼。可他却是我爹的好朋友,有时候便常住在我家里。我爹买了‘嘟嘟石’石,就任他雕去。”

  “陈可铣”三字,便印上了小珪珪的脑海里。而吴元在家里养雕师“门客”的做法,却成了珪珪成长为寿山石研究家后聚精凝神考虑的一个问题。因为这种做法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确是推动了寿山石雕刻艺术的发展。不过此乃后话,在这里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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