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乔迁月香弄　仍作乌山人　

　　乌山脚下多佳巷，“水玉”、“月香”、“沁泉”、“濛泉”，好是文雅清幽。方家有福，乔迁“月香弄”，竟与陈子奋为邻。子奋说：“此也是缘，一世不止，三世长缘。”

　　弄小“妙事”多。方家夜遇盗，邻舍紧打脸盆喊“救火”。何以如此?其中自有奥妙，且听我说。

　　自从方祖谦去世后，家中已经没有一个大男人了。小男人，其实是小男童，也仅有一个，便是在襁褓中的“珪珪”。在旧社会，那时家无男人，或是孤丁独苗，虽受人怜惜同情，但也会遭人白眼，甚至受到欺凌虐待。因此，出于自卫，也出于自卑、自怜的心理，道山路方家的大门被女主人紧锁起来，有事出入尽走边门。而且赖卫珂交待家人尽量不要外出，她自己则终日沉浸在佛堂念经和与“珪珪”孙儿逗趣之中。至于媳妇更是脚不出卧房一步。

　　一家如此冷落，仅有的几个人，住在如此空旷的三进老屋里，真似黎明时空荡荡的天幕上，点缀了几颗疏落的辰星。那于山上的白塔和乌山麓的乌塔，仍旧把千年前唐时就有的影子投射到它的庭院里。以前人们见到了这“双影移”的景致，会情致盎然；而现在见了，却会从心底打了一个寒颤。家里的女佣甚至怀疑在塔影中藏了鬼魔。女佣瑛厝不知从哪里听到，这乌塔、白塔里“镇”着十万阴曹鬼魂，其中也有方家三代东家的阴魂。她甚至说夜里听到了鬼哭。赖老太责备她轻信胡言，然而如俗话说的“时来砂成金，运去鬼缠身”，对此流言，赖老太也是束手无策的。

　　这天，德钦法师又来探视她的爱徒赖卫珂。寒暄一阵后，徒弟对师父说起了瑛厝所谓的白塔、乌塔镇了十万阴魂之说。德钦听了，严斥道：“这是绝无其事的!此等说法真是亵渎了神圣。那座乌塔，系唐贞元十五年(799)，福建观察使柳冕为皇帝‘万寿’而建的‘无垢净光塔’。以后毁于战乱，又由五代闽王王审知后人重建，称‘崇妙保圣坚牢塔’，也是为了他的家人祝寿的。那座白塔，更是王审知为了向其死去的父母报恩，而于唐天佑元年(904)创立的，故称‘报恩定光多宝塔’。塔称浮屠，是我佛家宝物，与阴界无关。那鬼魂之说，你可不要信他。至于你方家几年来多死人，此死生因缘，是三生注定的，也与老屋吉利与否无关。”

　　德钦法师停了片刻，又道：“以师看来，纵有吉凶也是无妨的。因我释家人为善者吉，好施者利。只要我等一生乐善好施，虽有不吉不利，也会化凶为吉，变害为利的。为师以为，须要考虑的倒是而今你家人不多，何用此三进数十间房?且今后经济进项断绝，巨大的家用开支从何处而来?如把老屋卖了，得一笔银钱，或添置田亩，或借人生息，细水长流，节俭过日。这样，则你祖孙婆媳的日后生活不至流于穷苦。因此，为师主张把老屋卖了，找个合适的小房子居住为好。”

　　听了师父的析疑和解说，赖卫珂坚定了原先想过的卖屋迁居打算。从此开始，她一面托人寻找买主，一面物色合适自家迁居的“新”屋。不久，看屋子的人便一个接一个地来过，都说这房子好，房子宽，对那“双塔移影”的景色更为满意，只是开的价钱总是偏低。有人似乎存心要在买屋上欺侮一下孤儿寡妇。但是，这屋子的老主人方仲璇的医德，还留在百姓的口碑中，第二代代主人方幼璇的朋友袍泽，有的还居高位，拥厚资。因此，也有人想报效一下恩人和朋友的遗属与后人。结果，一位十分体面的买主来看房子了。不仅对老屋十分的中意，而且价钱就按卖主提出的分毫不少。甚至连卖主迁出的时间，也定得十分的宽容：“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新居，就什么时候迁出。”

　　“真是我佛慈悲，恩泽广被!”赖卫珂感动得又念起佛来。她感到世上还是好人多，好人终是有好报的；而且她把这一切都归功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身上。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下一页]